那是周胜男第一次听到“天赋”这个词用在自已身上。
李桂林语重心长地对她说:“胜男,你和李凡不一样。李凡脑子活,读书是块好料,他得去大城市,去寻找他的根。但你不同,你的心里有山水,有灵气。这双眼睛看到的世界,和我们都不一样。”
从那天起,李桂林成了周胜男绘画路上的“隐形导师”。
李桂林教周胜男画画,没有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。
他用的,是老祖宗留下的最朴素的方法——“读画”与“养气”。
清晨,露水未干。
李桂林没有让周胜男急着动笔,而是让她搬个小板凳,坐在院子里,对着那堵长满青苔的土墙发呆。
“李叔,我发呆能画出画来吗?”周胜男不解地问。
李桂林手里端着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,慢悠悠地吹着热气,眼神却望向远方:“胜男,你画山水,画人物,画的是什么?”
“画的是……样子?”周胜男试探着回答。
“错,”李桂林摇了摇头,目光变得深邃,“画的是‘神’,是‘骨’,是‘气’。”
他指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:“你看这树,它在这里长了几十年,见过你李凡哥出生,见过我在这里教小学,也见过你妈妈在这里晒谷子。它的每一道年轮里,都藏着故事。你画它,不能只画它的皮,要画出它的‘魂’。”
李桂林没有深奥的画册,但他脑子里装着一部活的《古文观止》和半部《中国美术史》。
他教周胜男的,是“外师造化,中得心源”。
“你画山,要先在心里把这座山走一遍。”李桂林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座山的轮廓,“山是有脾气的。我们云梦的山,是温润的,是含蓄的,就像你妈妈,不声不响,却能把这个家撑起来。你画它的时候,笔触要‘柔中带刚’。”
他教周胜男画人物,不是让她去描摹五官。
“胜男,你去画你妈妈,别急着画她的脸。你去观察她,她什么时候最开心?什么时候最发愁?”李桂林引导着,“你去画她手上的茧子,那是她为了你和李凡,为了这个家操劳的印记。你去画她眼角的皱纹,那是岁月留给她的勋章。画出了这些,你的人物,自然就有了血肉。”
在李桂林的这种“无教材”教学下,周胜男的天赋被彻底激活了。
她开始用“心”去观察世界。
她画的《云梦晨曦》,不再是简单的日出景色。
她在画里融入了李桂林讲的“气”——画面上,薄雾笼罩的田野间,一个佝偻的身影,老者正在挑水,那扁担压弯了,但脚步却很稳。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,像一个个沉默的守护者。
这幅画,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一种坚韧的生命力。
李凡看着周胜男画画,心中充满了震撼。
父亲教给周胜男的,是一种他无法教给她的东西。李凡能教周胜男解数学题,能帮她纠正英语发音,但他教不了她如何把对生活的感悟,化作笔下那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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