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清明刚过,深圳的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的潮湿。晨光科技新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,大堂里那面“专利墙”又添了三十多块铜牌——过去一年,晨光在国内外新获授权专利四十七项。
表面看来,这是晨光最好的时候。第一季度财报显示营收同比增长68%,股价站稳百元关口;rivianr1t开始小批量交付,首批五百台车全部搭载晨光的热管理系统;松夏在三个国家的专利诉讼全部被驳回或和解,法务部为此开了庆功会。
但有些声音,只在寂静时才能听见。
四月十日下午,林默正在技术中心分析一组低温测试数据,内审总监周敏敲门进来。这个四十岁的女人是梁辉去年高薪从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挖来的,以严谨和铁面著称。此刻她脸色苍白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“林总,有件事……需要您看看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档案袋里是厚厚一叠银行流水、合同复印件和邮件记录。周敏用红色标签标注了关键处:过去二十四个月,晨光新能源汽车事业部的采购经理赵志勇,通过其妻弟控制的空壳公司,向三家指定供应商采购特定型号的导热材料,采购价高出市场均价15%-30%。
“初步估算,利益输送总额在两百二十万左右。”周敏说,“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。”
她翻到最后一页,那是一份复杂的股权穿透图。三家供应商中的“海科新材料”,经过四层嵌套后,其最终受益人之一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,而该基金的主要出资方——是松夏旗下一家投资公司的海外子公司。
“巧合?”林默抬头。
“太巧了。”周敏摇头,“我们调取了赵志勇过去两年的通讯记录。他每月会和一个境外号码通话两到三次,每次不超过三分钟。那个号码的注册地是新加坡,但sim卡购买记录显示购买人在小日子。”
林默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楼下园区里,新能源汽车事业部的办公楼灯火通明——那是晨光现在最赚钱的部门,去年贡献了42%的营收。赵志勇三年前加入,是梁辉亲自从比某迪挖来的,据说业务能力极强,经手的采购额每年超过五个亿。
“梁总知道了吗?”
“还没。按流程应该先向ceo汇报,但……”周敏犹豫了一下,“赵志勇是梁总大学同学的表弟,入职时梁总亲自写的推荐信。而且,其中一家涉事供应商‘金达科技’,是梁总前年介绍进来的。”
林默沉默良久。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深圳湾,海面被染成血色。
“继续查,但要绝对保密。”他终于说,“所有证据链要完整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特别是——查清楚松夏这条线是真的商业行为,还是有意渗透。”
周敏离开后,林默在办公室坐到天黑。他没有开灯,只是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亮起灯火。那些灯光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,但在光照不到的角落,阴影正在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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